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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江考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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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江考略


罗振飞



        “漏”字在《说文解字》中是这样介绍的:“漏以铜壶受水,刻节画,夜百刻”,“漏”是古代的一种计时工具,后来演变成“漏下”的意思。

       中国山川秀丽、地大物博,自然景观奇特。在西南地区以贵州为中心的云南、广西、湖南、重庆以及越南部分地区,是地球上最奇特的喀斯特岩溶地貌区。在这些地区,由于具有溶蚀力的水对可溶性岩石(大多为石灰岩)进行溶蚀作用等所形成的地表和地下形态被称岩溶地貌。除溶蚀作用以外,还包括流水的冲蚀、潜蚀,以及坍陷等机械侵蚀过程。水的溶蚀,使得贵州大部分地区形成了地下暗河,这些暗河相互通融,时隐时现,神出鬼没,正是所谓的“漏”。

       古人充分利用形象的含义,曾经对西南地区的一条河流命名为“漏江”,这条江所在的地理位置,还设置过漏江县。时至今日,中国版图上再也找不到漏江和关于漏江县的遗迹,这条怪异的江,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神秘地消失了吗?

       漏江,最早见于《汉书·卷二十八地理志上》:“牂柯郡,武帝元鼎六年开。莽曰同亭。有柱蒲关。属益州。户二万四千二百一十九,口十五万三千三百六十。县十七:故且兰,沅水东南至益阳入江,过郡二,行二千五百三十里。镡封,温水东至广郁入郁,过郡二,行五百六十里。敝巴,不狼山,敝巴水所出,东入沅,过郡二,行七百三十里。漏卧,平夷,同并,谈指,宛温,毋敛,刚水东至潭中入潭。莽曰有敛,夜郎,豚水东至广郁。都尉治。莽曰同亭。毋单,漏江,西随。麋水西受徼外,东至麋泠入尚龙溪,过郡二……”从此段简洁的记载得知,东汉时期在贵州设牂柯郡,下辖十七个县,郡府在且兰(今黔东南黄平县),他的西面是夜郎(今黔西南及周边地区),有一条江叫豚水(北盘江)流入广郁(广西),其中说“毋单,漏江,西随”大至指明了漏江的位置,也就是说,“漏江”处于叫“毋单”和“西随”两个县的中间,大致位置在北盘江的西边。《汉书》为我们描述了漏江的大致地理位置,兴仁县紧邻北盘江,并处于在北盘江的西面,地理位置十分吻合。

三国时期,漏江县废置,直到两晋又复置。

      《华阳国志载·南中志》载:“漏江县,有漏江。九十里出蛇口。”晋史关于漏江的记载仅于此,但是晋代另外一位叫左思的大散文家却给我们作了精彩的描述,他在《三都赋·蜀都赋》中写道:“漏江袱流溃其河,汩若汤谷之扬涛,沛若蒙汜之涌波。”意思是说,漏江经过伏流后奔涌而出,在山谷中掀起巨大的波浪。

       晋之后的北魏晚期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也对漏江进行了描述:“东南出益州界,叶榆水自邪尤县东南,径秦臧县,甫与濮水同注滇池泽于连然、双柏县也。叶榆水自泽,又东北径滇池县南,又东径同并县南,又东径漏江县,伏流山下,复出蝮口,谓之漏江。”大概地理位置就是:叶榆水(北盘江上游的云南省滇东南境内)是经过益州(昆明)东南之后往下行……经过漏江县,它的支流漏江伏流山下,从蝮口(《华阳国志》叫蛇口)出来。

       从汉元鼎六年到北魏,漏江存在了600多年的时间,之后便离奇消失。那么,兴仁县为什么会与漏江有着深厚的渊源呢?

       以下是《民国兴仁县志·考据》之《漏江县兴古郡盘水县养龙坑》的记载。

       汉武帝唐蒙通夜郎,降其侯多同,置县十七,漏江县即第十二县。《云南通志》:“漏江县在今盘江境内。”《水经注》:“榆江达兴古郡,东经漏江县,伏流山下,出蝮口,名漏江。”则漏江县之名,源于伏流之义矣。县境马白河自县城发源处流经泥浆河,汇岔普,凡七伏七见,盘江境内,所有河流,伏流未有如此河者。又泥浆河岸上有废城遗址,《水经》言东经漏江,马白河之源为马箐,马白箐果在县城之西,循流至丫桥,曲而北,绕县城,东流为屯桥河而注泥浆河,方位吻合,则县城即汉末之兴古郡矣。泥浆河废城非漏江县城而何耶?足迹今县城,汉建元时为漏江县境,蜀汉废之立兴古群,县境之最十建置自此始矣。唐贞观八年,建盘水县,《兴义府志》载:“新城为吴复因唐之盘水县城修筑者。”马白河环绕县城西北东三方,均距城余里,而双河又自马家屯来,环绕县西南而注杨泗河。因水环绕其四面,此县名盘水之所取义也。《水经》言榆江出蝮口,泥江河出软口河,蝮软形近,必誊或刻之误软为蝮。又榆泥音近,泥浆之水夹泥沙而下,作于泥色,恐《水经》之讹为榆也。大抵古人著书,多出采问,又南北读音有异,同必误为二,此往往滋人疑也。

     《明史》:“洪武四十,西南夷贡良马十,内一白色,得之漏江县养龙坑者,雄伟过常马,骑之如蹑云,命宋濂作赞。”距泥江河十余有马大塘,相传内有龙出,与牝马交,生驹长丈余,日行千里,与宋濂天马赞附序所载者吻合,且马大与养龙之意相符,则马大塘之为养龙坑无疑矣。综上漏江、兴古、盘水、养龙,相互印证,均在县境内,岂杜撰无稽之说欤?

      以张俊颖为首的兴仁本土民国时期的历史学家们通过查阅和对比相关历史资料一致认为,古之漏江正是兴仁县麻沙河。古代没有卫星导航,加之交通闭塞,历史事件和地理方位,一些历史事件或者史料的收集难免源于道听途说。张俊颖说:“大抵古人著书,多出采问,又南北读音有异,同必误为二,此往往滋人疑也。”所以漏江的迷踪也就不足为奇了。

      今天的兴仁县县治成型于19147月,明、清两代的兴仁县被一分为二,东南属安南(今晴隆县)、西北属普安,历史记载最能支撑漏江的是《云南通志》:“漏江之地,南有安南,汉漏江县地,介于今普安、安南之间”。普安、安南之间,不正是今天的兴仁县范围吗?

      成书于咸丰年间的《兴义府志》则有若干线索证明漏江就在兴仁县境内。

      《兴义府志·卷二地理志》记载:“按《云南通志》《安顺志》《学艺斋集》并云‘汉漏江县’,即今普安、安南地。漏江,即今普安、安南之拖长江,乃北盘江之上流也。漏江至普安北而伏流,古《蜀都赋》云:‘漏江伏流溃其河’;《水经注》云:‘漏江伏流,复出蝮口’。蝮口,即今拖长江,至普安县北伏流,复出天生桥水也。”

      《兴义府志·卷十二河渠道水道诸泉附》是这样描述“拖长江”的:“拖长江,出普安厅西南,经普安县、安南县境,而入北盘江。《贵州通志》云:‘拖长江,源出沙陀石岩中,下通盘石。’按:拖长江,即古之漏江也。《水经注》云:漏江,东与盘江合,即拖长江也。东,猪场河注之。又东经厅城之北,而东南流经软故驿西,软桥水注之。又东南流,三一水注之。又东至天桥而伏流。明弘治中,普安夷妇米鲁反,筑三寨于拖长江侧,即筑于此水之侧也。又东南流出于普安县北,即古之蛇口是也。又流至安南县西北界,右纳者卜河水,亦即名者卜河,又东纳一水,又东至安南县北,右纳一水,而注于北盘江。”

      依照《兴义府志》对漏江的描述,我们大概知道了这条河流的走向,也就是说漏江起于普安厅(今盘县)西南方向,经过普安县、安南县(今兴仁县中部)进入北盘江,其中纳入了一猪场河、软桥水等后一路向东,在天生桥伏流,最后纳者卜河等汇入北盘江。

      这是一条十分清晰的水流走向,今天,我们可以借助卫星地图,寻找这条神秘的江河。卫星地图上显示,现今普安县、晴隆县、兴仁县之间的大江大河中,有两条河进入我们的视野:一是在普安县西北紧邻罐子窑镇,有一条冠毛虫河经过一次伏流后,向东北流入北盘江;第二就是位兴仁县中部的唯一的一条河麻沙河,它也向东注入北盘江。通过条两河流对比发现,普安的冠毛虫河是由南向北的走向,而且并未伏流一个叫天生桥的地方,由此可以完全排除其是拖长江流域。而兴仁的麻沙河则不一样了,它发源于兴仁县新农龙场的普白大箐,发源地接近于盘县方向,而且这条河向东后,纳入响水河后经过南冲河伏流,后由锁寨出来成为大桥河,继续往下进入打鱼凼伏流出泥浆河,泥浆河再经过第六伏后汇合巴铃河下游的软口河一泄而下跌入马大塘(养龙坑),距马大塘500米进行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伏流后,穿过天生桥进入岔普河。这条河流最后一道伏流的地方,为什么叫天生桥是因为河水伏流的上空是一座横亘和连接两岸的山体,山体的下方不仅被掏空成高约50米、宽20米的腔体,河水还从腔体内部形似“咽喉”的地方一泄而下,正如史书所记载的“蝮口”!岔普河继续往下是波秧河,波秧河流水寨一段汇合了西面的者卜河后约2公里,便注入了北盘江!

        “发源地——纳入小河——天生桥伏流——出蝮口——纳者卜河——出北盘江”,兴仁境内长达100多公里的麻沙河流域,竟然与历史上记载了一千多年的漏江线索吻合,这是巧合吗?不是,它是看得见的,它是历史上真正存在的,我们努力的寻找它,寻找我们神秘莫测的漏江长达一千多年,没想到它竟然就潜伏在兴仁这块土地上!

       非常庆幸千年以前,我国的历史学家,散文家从乡夫的口中,记录这条神秘的江水。当我们今天走进这条千年古江,它有什么魅力吸引我们必须对它进行探索呢?漏江主要有“三奇”:“一奇”是它的历史地位;“二奇”是经过七伏七出;“三奇”是沿途风光绝美,南冲河、马军河、打鱼凼水库、大硝洞溶洞群、天坑群、战马峡谷、泥浆河、养龙坑、天生桥,是世界罕见的集天坑、溶洞、瀑布、峡谷为一体的风景名胜。更新奇的是,它还养在深闺,待字闺中,就连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漏江”,我们都才发现呢!

       漏江的线索,为兴仁县旅游文化的发展增添了一道古拙厚重的风景。兴仁县知名作家杨文泊先生曾在《千年兴仁》一文中认真梳理了两汉以来兴仁的建制沿革,从汉朝的漏江县、唐朝的盘水县、清代的普安县新城县到今天的兴仁县,竟然悄然走过了一两千多年的文明,这些历史虽然消融了,但是交乐汉墓和漏江确实是存在的。不仅如此,我们还隐藏着更加神秘的方国文化。通过《云南通志》《彝族通史》《贵州通志》《西南通史》《桂海虞衡志》《岭外代答》等史料证实,以兴仁县为中心的盘江流域,在唐代至宋末以来开拓的羁縻制度中,隶属于南诏国(彝族政权)滇东地区的东爨乌蛮三十七部落中的于矢部,并在贞丰、望谟一带建立了罗殿国;北宋、南宋时期,南诏国的核心地区演变为大理国,由于宋朝长期面临北方外敌的侵扰,放弃了对西南地区的统治,乌蛮部落开始瓦解各自为政,并在今天的盘县、普安、兴仁一带建立了毗那国,在兴义、罗平一带建立了自杞国,与唐时期就存在的罗殿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三个方国以贩马为生。彝族在古代擅长养马、识马,南宋时期,北方战马被阻断后,在广西横山寨(今田东县)建马市,收购大理国、自杞国、毗那国等彝族方国的马匹充当战马使用,产于兴仁县等盘江沿岸的马匹称为“盘江矮脚马”,也被这些彝族马贩收购其中,贩马成为这些方国的支柱产业。今天的兴仁仍然留有放马坪、战马田、海马孔、马槽地等与马有关的地名,其中战马田位于巴铃战马田村漏江第七伏上游,是明代训练战马的地方,《明史》记载的养龙坑正是漏江马大塘;据实地考证,在明清以前,战马田有一条古驿道直通放马坪,专家们猜测,在古代,很有可能是将盘江矮脚马在战马田汇合进行简单训练后,再送至放马坪进行催肥,最后送达广西横山进行交易。

      漏江,彝族方国,战马……寻着历史的足迹,我们还将继续探索古朴神秘的兴仁以及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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