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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觉迷录 吹尽狂沙始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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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觉迷录

吹尽狂沙始到金

——如何看待脂本《石头记》与程本《红楼梦》


李兆江


摘要:随着红学研究的深入,对于脂本与程本的争论也日趋激烈。科学地、严谨地对待各种版本是做好红学研究的前提。要研究真正的《红楼梦》,研究真正的曹雪芹,应当重视脂本《石头记》,摒弃程本的《红楼梦》。



关键词:脂本《石头记》;程本《红楼梦》;文化问题;去伪存真

《红楼梦》这一部旷世经典,自问世以来就备受推崇。清嘉庆年间,有一个叫潘得舆的人在他的作品《京都竹枝词》中就写到:“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近百年来,人们一直为《红楼梦》探索和争论着,许多人终其一生致力于红学的研究和考证,而且各家也是见仁见智,观点不一,我们不可能在一个较短的时期内解决所有的问题,而是要通过我们大家细心的考证,在尽量统一意见的基础上达成一个共识。我认为红学研究虽然做起来比较繁杂比较困难,但它有两个基本的大线路:一个是文本,一个是作者。离开这两个大的线路,要搞红学,那是出不了成绩的。今天我跟大家探讨的就是文本当中的版本问题,我的基本观点就是重视脂本《石头记》,摒弃程本的《红楼梦》,洗清《红楼梦》的本来面目,研究真正的《红楼梦》,了解真正的曹雪芹.这个问题的本质,我认为不是文艺的问题,而是中华文化的问题,也是研究红学必须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我想分三个方面来讲:


第一,《红楼梦》究竟有多少版本,各个版本的面貌又怎样呢?

大家知道,《红楼梦》有很多名字,比如《石头记》《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金玉缘》《情僧录》等。最常见的两个,即《石头记》与《红楼梦》。那么《石头记》与《红楼梦》的版本有何区别呢?曹雪芹生前给这部书定的名字就是《石头记》,最早的版本甲戌本上面说:“至脂砚斋甲戌再评,仍用石头记。”我们今天能够看到的《石头记》抄本,总共有十二种,并且当时都是以抄本的形式流传下来的。这些抄本上面都有曹雪芹的“红颜知己”脂砚斋的批语,所以我们又把这些版本称为脂评本或脂本。下面我首先和大家讨论脂本的十二种版本当中最典型最珍贵的四种版本:

1.乾隆十九年的甲戌本,题名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残存十六回,又断为三截,第一至第八回,第十三至第十六回,第二十五至第二十八回.由胡适先生一九二七年发现收藏,现存上海博物馆.它是至今发现的脂评古抄本中产生年代最早,保存面貌最真切,残缺也较多却最为珍贵的一种。它保留了1600多条脂批,而且比其它版本多出一篇813个字的凡例和一首七律自题诗,这首诗的内容是这样的:“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我们可以从中看到曹雪芹生前创作这部小说的主题思想,最终归结到一个字上就是“情”!这是我们打开《红楼梦》迷宫的一把钥匙。我看到的甲戌本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影印本,正文用工整的小楷抄就,字迹娟秀,用蝇头小楷补缀的脂批分为回前批、回后批、双行夹批、旁批、眉批,这是此本的一大特色。

2.乾隆二十五年的庚辰本,又称脂京本,题名《石头记》。各卷卷首标明“脂砚斋凡四阅评过”。每回卷端与己卯本一样题有“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字样。另外在一些地方还有“庚辰秋月定本”字样。此本残存七十八回,中缺第六十四、六十七两回(影印时据王府本补缀),六十八回脱去大约六百余字,十七回、十八回未分开,十九回无回目。并且前十回没有脂批,但它的价值却仅次于甲戌本。194955日,燕京大学图书馆以二两黄金购得它的原件,1951年北大燕大合并之后藏入北京大学图书馆。

3.蒙古王府本,又称脂蒙本。题名《石头记》,可能是清朝蒙古王府收藏的一个版本。原来只有八十回,存七十三回,中缺第五十七至第六十二回,六十七回前半回。全书用红格栏的宣纸抄就,书法端正,精美考究。后来的藏书者据程本抄配一百二十回全。该本的原件1967年由北京图书馆购藏,1987年影印出版,此本共计批语714条,也有双行夹批,回前批,回后评,但是批语都没有署名,其中有623条侧批为此本所独有。它的价值仅次于甲戌、庚辰两个版本,也是比较好的一个版本。

4.戚蓼生序本,存八十回。戚序本是最早传印的八十回脂本,打破了延续120年的程高伪本的垄断局面,首次把一个接近曹雪芹原文的红楼梦行显于世,意义的确非同寻常。据《清史稿》记载,戚蓼生是乾隆三十四年三甲第二十三名进士,是与曹雪芹同时代的人,他的序本应该也是比较接近原貌的本子。可惜的是宣统三年民国元年两次影印出版都没有受到人们的重视,鲁迅先生是第一个对戚序本予以重视的人,他看到这个版本之后,认为它较当时流行的小字石印本更接近于曹雪芹原著原貌,1920年,鲁迅先生在创作《中国小说史略》时,引用其中的文字写了第二十四篇,专门讨论《红楼梦》一书。戚序本原件现藏于上海图书馆。

另外的己卯本、列藏本、舒序本、甲辰本、梦稿本、郑藏本、卞藏本,我也差不多都见到了,并且是下苦功夫研读过的,但这些版本还没有影印通行,并不常见,此处不再讨论。这些脂本之间也有许多差异。例如,第三十三回宝玉挨了打,然后宝钗送药,黛玉探望,到了第三十五回,傅试家差婆子来看望宝玉,宝玉的怡红院从来不许婆子进来,但是今天他有一段心事,傅试有个妹妹叫傅秋芳,美貌非常,可谓京城花魁。他的哥哥心里面想要和贾府攀亲,目标就是宝玉。是看在傅秋芳小姐的面子上让婆子进来。但是这个时候傅秋芳芳龄几何呢?有好几个脂本上大多都是二十三岁,而此时宝玉才刚十三岁,书中证据很多,一再说荣国府十二、三岁的公子写的诗,画的画如何好,还有第二十五回当中那个和尚把玉托在掌中说:“青埂峰下一别转眼十三载矣”。这样看来他们的年龄悬殊是很大的,傅试要攀亲,好象选错了对象。我查了一下,梦膏本上傅秋芳的年龄是二十一二岁,因为汉字是竖排书写,可能是抄书手疏忽写成了二十三,而且我认为《红楼梦》在传抄过程中经过了肆意篡改,其中也包括年龄问题,如果从后文倒推回来,宝玉在元妃省亲的那一年应当有十六岁,这样,傅小姐二十一,宝玉十六,虽然还有一些差距,但勉强也可以了。大家同意不同意?再如,第四十五回当中讲黛玉“已经十五岁了”,反而比宝玉还大,而第三回黛玉进贾府时,已经明明白白写道:“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显然矛盾。至于脂本之间产生差异的原因,我认为主要有以下两点:其一,曹雪芹创作过程中,初步写好的稿本,别人拿去传抄,可能后来呢,曹雪芹又对这些稿子进行修订,他改了,别人不见得也跟着改;其二,就是抄书手的原因,因为有些抄书手的水平并不见得很高,抄错原文是很正常的,比如最早的甲戌本上就有许多错字,有些版本在抄录时甚至把脂批抄成了正文。

以上我们介绍的是脂本《石头记》的一些版本,下面再来看程高本《红楼梦》的版本。程本一百二十回《红楼梦》大概有十七个版本,我们只讨论最初的程甲本和程乙本。乾隆五十六年(1791)冬,距离曹雪芹逝世已有三十年的时候,“萃文书屋”首次以木活字排印出版了一百二十回《红楼梦》,题名为《绣像红楼梦》插入了绣像与图赞二十四幅。此本的前八十回删去了所有的标题诗、尾联和脂批,并进行了大量的改动,后四十回则系程高伪续。因为高鹗这次续作比较草率仓促,所以仅过了七十天,经再次修改,于乾隆五十七年初印行了第二版。我们沿用的二十年代胡适先生对这两个版本的定名,分别称为程甲本和程乙本。程本《红楼梦》以一百二十回的面貌出版,改变了传抄时代只有八十回的神龙有首无尾的缺憾,还是有一点功劳的。但是续书的优劣还要讨论。


第二,脂本《石头记》与程本《红楼梦》的比较。

1.从结构上看,据考证曹雪芹生前是完成了《红楼梦》的写作的。只是八十回后的一些文稿被当时的借阅者迷失了,所以世传的脂评本的底本没有一个超过八十回的。究竟红楼梦应该有多少回呢?是大多数红学家主张的一百零八回,还是程高所写的一百二十回呢?我自己坚持红楼梦应该有一百零八回。这从脂批当中就可以找到证据,比如第一回当中写到:“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脂批说高十二丈“总应十二钗”,方经二十四丈“照应副十二钗”,三万六千五百“合周天之数”,高十二丈,方二十四丈的一个立方体,四个边二十四乘以四是九十六,九十六加上十二正好是一百零八。还有,脂批透露,脂砚斋批书时看到过最末一回的文稿,那里有九个情榜,每榜十二钗,十二乘以九也是一百零八。再有从行文上分析,我认为《红楼梦》的第五十四回是一个分水岭,从这个时候开始,贾府比较明显地走上了下坡路,也就是说,五十四回这个地方,是刚过半,这都可以说明按照曹雪芹原来的意愿《红楼梦》当是一百零八回,并不像高鹗伪续的那个一百二十回,而且,在脂本中前八十回贾府已经露出了衰败的迹象,可第八十一回开头便是“占旺相四美钓游鱼,奉严词两番入家塾”仿佛一切又归于平静,这个接口明显有断续之痕。

2.从内容上看,我们如果拿脂本和程本做一下细致的比较,就会发现程本里面有诸多的不妥。程本和脂本最大的不同,刚才已经说了,一个是删去了大量的诗词和所有的脂批,因为脂批是曹雪芹创作的线索,而后四十回并不符合曹雪芹原来的创作思想,高鹗若是不把脂批删去,岂不是让自己拙劣的续书自露马脚?再一个是他改动了很多地方,自以为是地添加了很多想当然的内容,然后又补续了后四十回。所以程高本不光后四十回靠不住,前面八十回也靠不住。比如,第十九回宝玉与茗烟谈卍儿,程本添出一句“等我明儿说了给你做媳妇好不好?”这个是违反宝玉的个性的,他曾说:“女孩儿未出嫁之前是颗光彩夺目的明珠,出嫁之后虽是颗珠子,但已经没有光彩了,越老了更不是珠子了,竟是鱼眼睛了”。他最怕女孩出嫁,就连说笑话也决不会做媒,可见程本的改动是画蛇添足。又如,宝钗过生日,脂本中宝钗的生日是正月二十一,而到了程本中,宝钗生日当天,宝玉逃席,由袭人陪着到大观园去凭吊。看园子的婆子说:“预备老太太要用园里的果子才开着门等着。”那个时候没有温室大棚,正月里不会有果子!这只是略举一些小的疏漏。现在我把程本当中一些大的毛病列举一二:首先,书中写宝玉这个人物越写越不对劲,尤其是后来修举业,中了第七名举人,后来仙去,又被封为“文妙真人”。试问向来“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见到谈经济论文章的人就骂做“国贼”“禄蠹”的宝玉怎么会一转眼成了忠臣孝子,还要去跟巧姐讲什么《列女传》呢?鲁迅先生也批评说,宝玉后来即已出家为何又尘缘未了,还在江边拜了贾政几拜,才肯离去呢?其次,黛玉赞美八股文字,以为学举业取功名是清贵的事情,也着实令人费解。例如第八十二回中,黛玉道:“况且你要取功名,这个也清贵些”。黛玉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利欲熏心起来?这不是世外仙姝的性格!况且第九回中宝玉还说:“林姑娘是从不说这混帐话的”!其次,巧姐的年龄忽大忽小,使人觉得怪异。例如第八十四回,“奶子抱着她用小棉被裹着”,似乎还不到一岁。到第八十八回“那巧姐在凤姐身边学舌,见了贾芸便呀的一声哭了”,俨然三四岁的样子。到了第九十二回已经会扎花儿拉链子了,应该有七八岁了,然而第一百零一回,被奶妈打了,却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大哭,好像又只有三岁,一百一十七回里面,又说有十三四岁了,如此暴长暴缩,那巧姐简直是个妖怪了!再如,第三回黛玉进了贾府,熙凤问她的年龄,程本依据梦稿本的说法黛玉回答说是“十三岁了”,在脂本的第二回当中刚说过黛玉在她母亲死的时候是五岁,第二年跟贾雨村一起进京都,从扬州到京都,这一路上就走了八年?其他的还有一些,比如九十四回中的“宴海棠贾母赏花妖”,一百零八回中的“死缠绵潇湘闻鬼哭”,用裕瑞的话说,这都是些大煞风景的笔墨。一百一十四回中,凤姐临死前要船要轿,说要上金陵去归入册子去,这些更是牵强附会,非常蹩脚的手笔。

3.从思想上看。首先,高鹗违背了曹雪芹的初衷,写什么“沐天恩,延世泽”,兰桂齐芳,家道复兴,这怎么对应第五回当中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一个树倒猢狲散的预言呢?从主题上高鹗把《红楼梦》这么一部伟大深刻的作品引入了一个狭隘的小悲剧空间里去了,他集中的去表现“钗黛争婚”以及家庭内部斗争。第五回贾宝玉在太虚幻境里面吃的茶喝的酒名字就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而且所有的女儿都入“薄命司”,这就说明曹雪芹的本旨是要为天下所有的女儿的命运发出感叹,果真像高鹗写的那样,曹雪芹“十年辛苦不寻常”,流着血泪去创作,就为了这么一个小悲剧?他吃饱了撑的啊?

曹雪芹泪尽而逝,留了一部未完稿给后人已经是天大的憾事了。张爱玲先生曾经说她人生有三大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骨,三恨红楼梦未完。”《红楼梦》未完还不要紧,坏就坏在狗尾续貂成了附骨之疽。裕瑞在《枣窗闲笔》中就这样评价程高本的后四十回,他说这个东西,“诚所谓一善俱无,万恶俱备之物。”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没有天理的事情,所以我说高鹗居心叵测,他迎合封建统治者,篡改了曹雪芹的原稿,伪造了这后四十回。


第三,去伪存真,研究真正的《红楼梦》。

我为什么不惮烦劳,要去推崇脂评本,批评程高本呢?这是因为自从一百二十回本通行以来,读者们心目中总觉得这是一部整书!仿佛出于一人之手,即使我们现在考证出有高鹗伪续这么一回事,也不容易打破读者思维上的习惯。现在我们看到的通行本《红楼梦》,都是以程高本为底本勘印的,就是伪造的!它从思想上把我们引入了一个误区,读者很容易落入他的圈套。当然我们要做红学研究,就要去读真正的那个影印抄本的《石头记》,才可以理解到真正的曹雪芹,真正的《红楼梦》。我建议我们大家更要带动其他朋友去阅读真本《石头记》,最好是抄本,如果不是专门搞研究,还可以看抄本的校订本,比如邓遂夫先生主持校订的甲戌校本、庚辰校本、蒙古王府校本,就是重新把几个抄本排为横排,并且用小字嵌入脂批,还经过细心的校订。现在还出版有周汝昌先生的汇校本《红楼梦》,他比较综合各种脂本,汇总成一部相对完整而又接近原书原貌的作品。大家应该更重视这些版本,这不失为读真正的《石头记》的一种好方法。所以我们了解到《红楼梦》各种版本孰真孰假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花大力气下大功夫洗清《红楼梦》的本来面目,还它的清白于世间。我认为这个才是研究《红楼梦》的一条最正确最光明的道路,顺着这条道路,我们才会走向红楼的更高境界。我一直认为“痴情方许说红楼”,痴情于《红楼梦》真正的文本,这是个必要的前提。书有书的命运,人有人的命运,我们从《红楼梦》文本的发展,可以从中看到中华古典文化艰难曲折的发展历程,所以说归根结底这是个中华文化问题。

当然,做这些研究工作会很辛苦,但是,我们如果想到曹雪芹和脂砚斋在“举家食粥酒常赊”的贫苦生活中,还坚持用血泪去创作,我们做点红学研究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借用刘禹锡《浪淘沙》中的一句诗“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参考文献:

曹雪芹《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曹雪芹《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己卯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周汝昌《红楼梦新证》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

邓遂夫《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校本,作家出版社,2000

张爱玲《红楼梦魇》,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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