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雷(长诗节选)
2013-03-19 11:54:17 来源:锦绣兴仁 责任编辑:文联 打印 关闭 点击:

惊蛰雷(长诗节选)

唐德亮

这年头,我常常感到幸福

打开时光之窗

扑眼是深远的河流

流动着欢乐的笑靥

迎面是生动的季风

编织着七彩的虹霓

遍野是丰盈的稻穗

擎举着迷人的希望

不断繁衍的景观

铺展着斑斓的画卷……

可是, 我又常常痛苦

痛苦那甜蜜的风  有时

变幻成苦涩的雨

迷人的云朵  有时

竟裹挟着  一阵阵

霜雪与冰雹

于是, 我幸福的皮肤上

疯长着迷离的困惑

好像一个不会喝酒的人

被几杯甜蜜的美酒

浇湿麻木已久的神经

朦胧中   一个神奇的声音

缥缥缈缈,带着我的梦魂

游向不可知的远方……

从长白山到泰山

不算遥远的路程

我却走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啊,峰回路转

风雨阳光  坎坷泥泞

黄昏时分,终于到了

孔夫子的故乡

曲阜—统治者的圣坛

孔府,孔庙,孔林

三枚儒家文化的大印

戮在中国的

皇天厚土

       巍峨的楼宇

雕龙画凤,松柏森森

奎文阁,大成殿,圣迹殿,衍圣公府

孔子,孟轲,颜回,曾参……

       圣人,贤人,学子

       或庄严肃穆

或面带微笑

或凝眉沉思

我没有点燃香火

没有叩头下跪

穿过历史的隧道

与无数的先哲邂逅

三千年兴衰如浮云飘飘缈缈

五千年历史如黄河此涨彼消

黄土地埋下多少累累白骨

又长出多少不灭英魂

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

沉默在起伏的山岭

“道不行,将桴浮于海”

周游列国

状如丧家之犬

孔老夫子的“仁爱”“复礼”

迷倒了多少士子宦官

淹没了诛杀少正卯并暴尸三天的刀光

抹去了残杀大批侏儒的剑影

淹没了“治民”“治心”

与“上智下愚”之偏执

“半部《论语》治天下”

被历代帝王翻得残破不堪

依旧挡不住一个王朝又一个王朝

雪崩般坍塌

沉舟。挣扎。倾覆

汪洋的儒文化

终究托不起一艘

千疮百孔的古老木船

黄河仍在咆哮

长江依然奔腾……

追踪屈子足印,我来到

汩罗江边。只见三闾大夫披发而行

背对沉沦故都

手持《天问》  遥对天国

叹君王之昏庸

哀民生之多艰

带着一个个解不开的问号

纵身沁凉的滚滚江心

驾青龙,排浪而去

留下一个节日

留下一曲悲愤的棹歌

留下一副滋养民族血脉的精魂

留下一条文学之河

二千余年,绵延不绝

越流,越大……

巨翼垂天,一只鲲

从水中游来游去

找到了它的鹏,结合

蜕变成一只巨鸟

在我的头上  翻飞

巨翼击落无常的云

击落坚硬的风

击落冷冷的雨

击落了礼与专制的大厦

也击落它自己的翅膀

在自由的天空

失落了它的自由

秋水盈盈,百川灌河

大道如水,善水

决堤,泛滥

万物由自然,归真,归朴

乃至于归零

晓梦迷蝶,那蝶

消失在秋叶的深处

鼓盆而歌,那歌

迷失于至性至情

我从《庄子》中采撷

率性自由的种子

却种出一丛

如血般殷红的带刺玫瑰

驾思想  之车

颠簸中 我看见

荀子在远方登山,临溪,漫游天下

荆棘。荒滩。碎玉。乱石……

       语惊诸子:“跖若日月”!

颠覆颠倒的历史,

你一声天道有常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摇撼着圣坛的根基

以性为恶,以理为伪

让无数灼灼光环

黯然失色

你背负冷竣星光

俯首迢遥碧野

沿着你的脚印

我读出了独立,兼容,无畏

积流成海,你是一个海

积土成山,你

成了一座山

湘水汤汤

我看见贾谊踽踽独行

携才气四溅的辞赋

携一肚子治国良方

寻找他的知音

无与伦比的才调

无人赏识

文帝已不是当年那个文帝

不问苍生

只问鬼神

可怜的贾生

有才,也补不了苍天

堕马而亡

最悲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

无声,无息,无痛

只有湘江

在寂寞的时候

又轻轻吟诵

他那一页页

光彩夺目的华章

浙江上虞。我看见王充

正在“背经离道”“非圣无法”

点燃一根巨烛

       燃破了神学、经学笼罩的黑夜

愚妄的高堂,纵然巍峨

怎抵你一支科学磨利的投枪

一击 便坍了半边

你自己也身中万箭

而不改初衷

被推上祭坛

比欧州的哥白尼、布鲁诺

早一千七百多年受刑

科学的巨人 唯物论的先哲

令显赫的皇帝与权势者

以及无数的后人

矮化成侏儒

琴声如诉

琴声带着血丝

带着傲气

缠绕着三国的天空

刀起头落。嵇康微笑着

用头将历史

砸出了一个窟窿

“非汤武薄周孔”

薄权贵

薄偶像

以头颅为代价

以鲜血为筹码

伶仃的影子

伴伶仃的琴弦

散落草丛

我捡拾琴弦

却拾不起

一曲《广陵散》

飘逝的余韵

李白向我走来,衣袂飘飘

何止“风歌笑孔丘”

还笑权贵

笑腐儒

笑王侯

用诗

用酒

用高于八斗之才

用比铁还硬的傲骨

打造一枚诗的月亮

朗照古今

杜甫坐在成都那间草堂

狂怒的秋风掀走八重茅草

他对我苦笑一声

奈何?束手无策啊

写出“三吏”“三别”的圣手

能建造一座诗的大厦

却盖不好他的草堂

而这座低矮的茅屋与它主人

在百姓心中

却高过摩天的楼宇……

浔阳江头,枫叶荻花

秋意渐深

江州司马正为一曲琵琶

泪湿青衫

沦落天涯,长安不宜久居

心贴大地  情牵黎民

方有不朽之杜陵农夫

满面尘灰的卖炭老翁

那燃不尽的野草

年年岁岁

活在强劲的春风之中……

烟笼寒水,秦淮依然

灯红

酒绿

纸醉

金迷

商女的歌声穿越千年

不绝于缕

“后人复哀后人啊”

只见小杜一声长叹

给昏睡的世界

重重敲了一记

悠长的

警醒了吗?

只见杜牧的身影

隐没在苍茫的

历史烟雨之中……

在刀刃上行走

王安石不畏天命

不畏祖宗,不畏圣贤

不畏权贵豪强

把自己放在旋涡中心

“后世儒者,大抵皆庸人”

变革旧法,你怀揣万言书

迎着明枪暗箭

执著地走着走着

走过悬岸

又回到绝壁

改革大业黄了

你的诗与文

却永远在江南的春风中

绿着

茂盛着……

密州。我与苏东坡对饮

苏老说他欲乘风归去

却又高处不胜寒

还是人间好呵

与荆公变法唱反调

可是一生中的败笔?

贬谪。流放。豪歌。

杭州。黄州。惠州。儋州。

冷雨伴酒  方知

“县吏催钱夜打门”

“卖牛纳税拆屋炊”

社会之疾

民间之苦

酒醒了,诗也醒了

大江东去

淘尽王侯权贵

淘不尽你高大的身影

一路坎坷  千里风流

种一路诗树

结一路诗果

左看右看

都是一片蓊郁的壮美景观

岳阳楼。萧湘雨竭

斑竹泪映阳光

八百里洞庭

丹青画卷 气象万千

亭台楼阁  飞檐翘脊

欲飞欲舞

范仲淹倾长江之水

注入笔端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句朴实的箴言

令古今无数官吏

汗颜羞愧

覆盆乌黑。暗无天日

穹庐低垂。艰难的喘气

令无数百姓窒息中苟活

天公不公。豹狼当道

六月飞雪,冤海沉沉

我看见关汉卿愤气如火

心在滴血

笔在滴血

血写泣歌

血铸文字

一粒粒,成了蒸不烂

煮不熟,锤不扁的铜豌豆

七百年后  仍叮当脆响

敲打灵魂

让我,让人们 一次次

在甜蜜的睡意中醒来

武夷山,九曲回肠

朱熹来了。他手牵丽娘

在山环水绕的峰恋之间

上演了一出

       缠绵的才子佳人婚外恋剧

朱大人啊,可记得

严刑迫供严蕊的闹剧

却是你亲手导演

一面高喊“存天理  灭人欲”

一面阻止丧夫小妹再嫁

自己却娶了两个尼姑做小妾

理。理。理。

血。血。血。

不知是“理”绞出了血

还是血染红了“理”

只见无数座贞节牌坊

在华夏大地耸立起来了

我怀疑,它们一定是(一定!)

千千万万个烈女的白骨

垒砌而成……

谁与辩雪?

虽然走遍八闽大地

和浮华燕京

也找不到那间

囚禁“异端之尤”的囚室

但我分明看见

李贽,仍在挥笔

与千万腐儒对阵

与黑暗对垒

与衰朽的王朝抗争

      赞美被理学扼杀的人性

呵护美好率真的“童心”

你死在那座寂寞的监狱

统治者没料到

你播撒的种子

经过漫漫寒夜

几百年后

忽然遍地生根,发芽,开花…….

总闹不明白

那位穷愁潦倒

卖画赊酒家的曹雪芹

何以会说出

“男人是泥做的骨肉

女人是水做的骨肉”?

如此痴人痴语

令地下的孔圣人怒火中烧

跳将起来大骂: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孺子不可教也”……

       《红楼》一梦

穷了雪芹

苦了曹沾

却美丽了

大观园的女子

她们一个个鲜活在

中国文学史的天空……

唐德亮传略

唐德亮,男, 瑶族,中共党员,1958年12月出生于广东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草公社唐村大队上沙水村,现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理事, 广东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广东现代作家研究会副会长,中外散文诗学会广东分会副主席,清远市作家协会主席,广东清远市清远日报副总编辑.一级作家,正高职称。已在国内外200余家知名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杂文、文学评论1900多篇,出版诗集<<南方的橄榄树>>、<<生命的颜色>>、<<微笑的云>>、<<苍野>>、<<深处 >>、<<唐德亮短诗选>>(中英文对照)、散文集<<心路漫漫>>(2000年)、短篇小说集<<山寨>>(1998年) 、杂文集<<上帝造石与赫氏评画 >>等9部,其中诗集<<苍野>>获第七届广东鲁迅文学奖(广东省最高政府奖)、诗集<<南方的橄榄树>获广东作协第八届广东新人新作奖,作品曾获获全国全省报纸副刊年度优秀作品一二三等奖及人民文学、诗刊、文艺报、北京文学、南方日报、羊城晚报、省作家协会征文作品奖, 共获省以上奖60余次.并被团中央《儿童文学》杂志评选为全国“十大魅力诗人”与“十首魅力诗歌”,<<人民日报>>、<<文艺报>>、<<光明日报>>、<<民族文学>>和美国<<侨报>>、泰国<<世界日报>>等国内外60多家权威报刊对其作品发表100多篇专题评论。其作品入选《百年中国文学经典》《中国当代经典诗选》《中国年度最佳诗歌》《中国年度诗歌》《中国年度诗选》《中国年度最佳儿童文学》《中国新时期二十年诗选》《中国年度最佳杂文》《中国儿童文学精品悦读书系·三十年珍藏版》及大学教材、中小学语文教辅等160多种选集, 其作品被翻译成英、日、韩等国 文字出版发表。系清远市专业技术拔尖人才,中国少数民族作家研究中心编选的《唐德亮研究专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史》对其作品有专节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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